<rp id="vuo9h"></rp>
  • <dd id="vuo9h"></dd>

    首頁 > 宏觀 > 正文

    評論丨優化收入分配推動共同富裕,關鍵仍在初次分配和再分配

    2021年08月20日  05:00  21世紀經濟報道  陸銘 

    會議強調,要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要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結構。

    陸銘(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管理學院特聘教授、中國發展研究院執行院長)

    日前,中央財經委員會召開第十次會議研究了扎實促進共同富裕等問題。分配問題是共同富裕的核心。會議強調,要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要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結構。

    三次分配更多地起補充性作用

    三次分配最早是由經濟學家厲以寧先生在1994年提出來的,它在實踐上對應的就是慈善捐助這樣一種基于道德力量產生的再分配效果。從它所發揮的作用而言,筆者認為不宜夸大三次分配的作用,尤其就當前中國所處的階段而言,更為重要的是初次分配和再分配如何兼顧效率與公平的問題。應該說,在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環節,我們仍然存在著很多體制性和結構性的問題,需要進行深入的改革。因此,依靠道德的力量所起到的三次分配,更多的是起補充性的作用,而不是決定性的作用。

    當前我們在初次分配環節,存在著以下四個造成收入差距大的重要因素:

    首先,所有研究中國收入差距問題的學者有一個共識,當前中國的收入差距,最為主要的來源是地區間和城鄉間的收入差距。而地區間和城鄉間的收入差距,本身就是一個初次分配的問題。這就涉及生產要素市場上,勞動力是否可以充分利用勞動力流動的機會,來追求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就業機會的問題。

    隨著戶籍制度改革,通過促進勞動力的流動,當前中國地區間和城鄉間的收入差距正在縮小。但是由于戶籍制度與社會保障制度的改革尚待進一步深化,城鄉間和地區間的勞動力流動仍然存在一定障礙。因此,未來促進勞動力的合理流動,仍然是我國在初次分配中縮小收入差距最為重要的政策。

    其次,資本的價格,這是生產要素方面另外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由于原來計劃經濟體制的原因,長期以來對資本價格存在一定的管制和補貼,尤其是利率。盡管經過40多年的改革,當前中國的利率市場化已經取得了非常大的進步,很大程度上利率和資本的價格已經由市場決定,但是仍有進一步改革的空間。

    由于以上原因,中國在一定歷史時期內形成了較為依賴投資拉動的經濟增長方式。經濟增長越是依賴于投資,在經濟發展中就越容易形成國民收入分配更傾向于資本所得,而不是勞動所得的現象,勞動在收入分配中的占比就相應地較低。當前一些地方政府仍然存在偏好用投資來拉動經濟增長,在招商引資方面通過補貼土地價格和稅收優惠等政策來鼓勵投資的路徑依賴,這對勞動收入占比的提高是不利的。

    第三就是資本市場的作用。對于普通勞動者而言,如果要通過資本市場去分享資本回報,當前仍然存在一些障礙。勞動收入占比偏低的同時,如果勞動者可以把自己的儲蓄通過資本市場進行投資,就可以有效分享資本收入,減少勞動收入占比低的影響。但是這個渠道目前還有待進一步暢通。

    比如債券市場(主要指公司債券),目前尚未允許個體直接參與到一級市場中去;比如股市,我們股市的成長性仍需增強,所以通過股市來分享資本收益或許還不是一個十分理想的途徑。因此,目前居民用來分享資本收益的主要渠道,就是住房市場。但一方面房價比較高;另一方面,越早買房子的人就越是收入相對更高的人,而在房價上漲過程中,他們又能夠迅速地獲得資本回報。幾個因素疊加起來,使得一些普通老百姓很難去分享資本回報,而是更多地依賴勞動收入。

    第四個問題是當前仍然存在著一些行業性壟斷,給一些壟斷部門的企業帶來了壟斷性收入。而壟斷性的收入,最后也往往體現為相應行業里的資本所得,而不是相應行業的勞動者所得,更不是全體勞動者的所得。

    綜上所述,當前中國要優化收入分配,更重要的是在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環節去深化改革,盡管三次分配在客觀上也存在著調節收入分配的作用,但只能是補充性的作用。

    形成“橄欖型”分配格局需著力解決兩大問題

    關于如何促進更多低收入人群邁入中等收入行列,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形成一個橄欖型的收入分配格局,要回到上文講到的,從產生收入不均的一些體制性和結構性因素中尋找答案。

    第一個問題是如何持續提高勞動生產率,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如何提高人們掙錢的能力?教育是提高人們掙錢能力的最為根本的因素,用學術語言來說,就是提高人力資本水平。

    筆者多次呼吁我國要進一步普及12年教育,甚至在適當的時候把12年教育變成義務教育。不僅要提高高中階段的入學率,還要防止輟學現象的發生,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高教育質量。當然除了教育以外,健康問題也很重要,在提高青少年受教育年限和教育質量的同時,促進全民健康水平的提高,讓大家賺錢的能力能夠切實地轉化為個人收入。

    第二個問題是,提高了掙錢能力之后,去哪里掙錢?這個問題本質上是勞動力流動的問題。盡管很多人不愿意承認,但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由于地理位置和資源稟賦的不同,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潛力和動能是不一樣的——城市地區和農村地區有差別,沿海地區和內陸地區有差別,產業發展區和生態保護區有差別。

    在客觀因素導致的經濟發展潛力存在差異的情況下,破除現有的體制障礙、創造條件,促進勞動力流動,就是能有效提升人們收入水平的最為重要的手段。

    當前,提升教育水平和促進勞動力流動,這兩個問題是結合在一起的。今天在普及高中教育、提高教育質量方面,遇到的問題矛盾更突出的主要是農村戶籍的孩子。不光是高中階段的教育,農村地區初中和小學的教育水平和質量,包括一些技能教育的水平和質量,都跟城市地區有較大的差別。欠發達地區的教育質量和發達地區教育質量也有巨大的差別。

    但是由于公共服務與戶籍掛鉤,許多學齡階段的農村孩子不能方便地一起流動到他們父母工作和居住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教育。這些孩子將來在所受教育水平和質量上,跟未來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所需要的技能水平和質量之間就會存在差異。這個群體的數量如此龐大,可能會阻礙橄欖型社會的形成。

    因此社會各界要認識到,促進初次分配環節的公平性,或者說縮小收入差距最為重要的問題,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跟分配沒有關系,但其實是分配中最為關鍵的問題——勞動力在城鄉和地區間流動。短期來看,勞動力流動能夠給數量龐大的流動人口和潛在的流動人口創造提升收入和就業機會的環境;中長期而言,能夠通過提升當前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的教育水平和質量,為未來中國形成人力資源大國和橄欖型社會,提升中等收入階層的數量,打下長期基礎。

    其他有利于改善初次分配的措施,包括前文提到的持續逐漸放開資本市場管制,讓普通老百姓獲得更多的分享資本收入的渠道。此外,對于政策性補貼,應該更加著眼于能夠創造巨大外部性的行業和企業,比如研發型企業,而不是僅僅補貼能夠創造稅收的企業,特別是不能補貼那些低效率的僵尸企業。要避免在初次分配環節形成對于特定行業、特定企業的資本所有者有利的狀態。在打破行業壟斷方面,對于一些競爭仍然不夠充分的行業(比如金融),要加強市場競爭;對于一些存在進入限制的服務業,要逐步破除壟斷。

    公共服務均等化是重要的再分配的機制

    初次分配環節做好之后,通過再分配環節的制度建設和相應的改革,能夠糾正在初次分配環節中形成的收入差距。目前中國已經形成了階梯式的個人所得稅征收體系,下一步可以進一步完善;在財產性收入方面,未來也可以適時推進如房產稅和遺產稅等改革方案。而一個社會中尤為重要的再分配的機制,就是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的均等化。

    在改革方向上,國家已經非常明確,公共服務要均等化,社會保障要日益完善。養老領域,國家也很快會出臺全國養老體系一體化的制度框架。

    隨著時間的推移,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均等化的問題,將越來越體現為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與戶籍掛鉤的矛盾。根據第七次人口普查的數據,我國的流動人口數量已經達到了3.7億。這么龐大的一個群體,在他們所居住的地方不擁有當地的戶籍,就意味著這部分人群享受的公共服務,與本地城鎮居民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其中就包括了前面已經提到的流動人口的子女教育,也包括國家正在加大建設的公租房、廉租房、共有產權房等一些住房方面的保障。

    因此,按照常住人口配置公共服務,通過增加總量擴大覆蓋面,逐漸地把一些常住人口,特別是其中的中低收入人群納入到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覆蓋范圍,是再分配環節的重要政策舉措。

    在實踐中,一些城市的落戶政策以及積分落戶政策,給教育賦予了太高的權重。如果我們承認教育水平更高的人收入水平也更高的話,那么把積分落戶跟教育水平掛鉤,而戶籍又跟公共服務掛鉤,實際上就意味著我們把公共服務的獲取權利,作為了一種對高教育水平、高收入人群的補貼政策。這與公共服務均等化要著眼于縮小人與人之間的實際福利差別的政策導向,或許是相違背的。

     返回21經濟網首頁>>

    分享到:
    相關新聞